從 Die with Zero 到 Die with Purpose

慷慨,是我走過去的橋梁

我曾經說:「Live in abundance and die with zero。」活得豐盛,死時歸零。

這句話提醒我,生命有期限。辛苦累積的資源,需要在適當的時候使用:去經歷想經歷的事,與所愛的人相處,也趁自己還能參與的時候,把資源用在重要的人與事情上。

今年 77 歲,我仍然相信這些。但我開始更清楚地問自己:這些資源,究竟要讓什麼事情發生?

於是,我的想法慢慢走向了「Die with Purpose」。

「Die with Zero」提醒我不要一直延後;「Die with Purpose」讓我想清楚,現在要把資源用在哪裡。

一、從「多少才夠」走向「足夠之後呢?」

做了多年生意,我知道累積並不容易。對許多人來說,存錢意味著安全,也意味著對家人的責任。我理解這份心情。

但如果「足夠」永遠是下一個數字,我們也可能永遠沒有開始的時候。

我想保有生活的自由,讓家人有機會走自己的路,也讓我在乎的公共事務具備持續發展的條件。這些都需要認真安排。

有些資源會在我有生之年用掉,有些可能留在目標清楚、治理完善的基金裡,繼續發揮作用。我逐漸不再把帳戶最後是否歸零,當成最重要的問題。

我更在意的是:我所擁有的,究竟成就了什麼?

二、慷慨,也讓我自己快樂

連結這個轉變的,是 generosity,也就是慷慨。

慷慨包括金錢,也包括時間、經驗、信任、關係,以及認真聆聽一個人說話的心力。許多對我而言已經習以為常的資源,在適當的時刻,可能讓另一個人多一個選擇。

我不喜歡把這些事說得太高尚,也不需要宣稱自己完全無私。

看見一個人找到可能性,我會感到快樂。看見一件值得做的事繼續下去,我會覺得自己的參與有意義。這和 Daymaker 的精神相通。Daymaker 指的是有意識地為他人創造快樂與正面影響;想讓自己快樂,一個很好的方法,就是有意識地讓別人開心。

慷慨也豐富了我自己。這份快樂,讓我願意持續。

當然,我的快樂不能變成對方必須感恩、服從或回報的義務。願意提供資源,也要願意尊重對方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。

三、大天使計劃:把慷慨變成可以依靠的承諾

大天使計劃,是我把這個想法付諸實踐的一種方式。

我曾參與推動 AAMA 與《報導者》的大天使計劃,也親自以大天使的方式支持公益平台基金、龍應台基金會、獵人學校教育與關懷台灣基金會。我也邀請了大約 10 位朋友參加 AAMA 的大天使計劃。

對我而言,重點是讓值得信任的組織,能夠更安心地投入長期工作。

我所實踐的一種承諾,是每年新台幣 10 萬元,持續 3 年。這個金額不適合每一個人;但對已有餘裕的朋友而言,它可以是一個具體而可行的起點。

假設有 50 個人,每人每年承諾 10 萬元,一個組織在承諾期間,每年就有 500 萬元的資源可以規劃。這是簡單的算術,背後卻有很實際的差別:組織可以安排人力、維持日常運作,也比較有條件投入需要時間才能看見成果的工作。

一份持續「定期定額」履行的承諾,讓別人有條件規劃未來。

我在意的是資源是否穩定、是否可以預期,以及承諾是否真的被履行。支持者也需要理解組織的工作,尊重它的專業與自主。

四、GPC:我想提出的一個富裕標準

我們常用人均 GDP 談一個地方的富裕程度。我想多提出一個問題:當我們累積了財富,願意拿出多少,讓我們共同生活的世界變得更好一些?

我把這個想法叫做 GPC——Generosity per Capita,中文可譯為「人均慷慨程度」。GPC 指的是:一個社會中的個人,平均願意投入多少資源,支持他人、公共事務與值得長期發展的事情。

目前,GPC 是我提出的一個價值主張,還不是具備完整計算方法的統計指標。我想藉此開啟一場對話:我們願不願意把慷慨,也放進對富裕的理解裡?

慷慨有不同的形式。有人提供金錢,有人投入時間,有人分享專業,有人願意長期陪伴。每個人的能力與責任不同,金額無法說明全部。

一個地方的富裕,也可以從人們如何運用自己擁有的資源來理解。

我希望台灣有更多人,在照顧好自己與家人的同時,願意對一件值得做的事作出持續的承諾。

五、留給下一代的,還有我們如何使用財富

談到慷慨,我也會想到自己的孩子與孫子。

我希望留給他們機會:學習、探索、嘗試,找到自己的方向。也希望他們能親眼看見,我如何安排資源、如何信任別人,以及如何履行一個承諾。

因此,我會先確保自己的生活與照顧需求,再把家人的長期安排規劃妥當、準備充分,才作出大額且不可逆的公益資產承諾。這讓我能更踏實地持續實踐慷慨。而傾聽、分享經驗、付出時間,以及在能力範圍內提供支持,現在就能開始。

我希望孩子繼承機會,也看見慷慨如何成為一種生活方式。

六、有意識地活,帶著意義離開

對我而言,Die with Purpose,是在離開時,知道自己曾認真運用擁有的時間與資源,讓一些值得的人、地方與事情有了延續的可能。

我不會看見每一個結果,也無法決定每一圈漣漪將流向何方。但我可以選擇今天如何參與,並把已經答應的事做好。

慷慨,是從 Die with Zero 走向 Die with Purpose 的橋梁。大天使計劃,是我走過這座橋的一種方式。

Live intentionally. Die with purpose.

有意識地活,帶著意義離開。

朱平 Ping Chu

靜水流深,善行致遠!